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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的麻雀

2017/4/23 3:00:00
【摘要】   每天晨曦染红东方,山那边一带就会突然涌起一群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向南方掠过,梯次般一群群在高楼大厦顶上飞翔,鸣声清脆而繁杂,听起来充满一种共振共鸣效果,像是有几个和声的交响乐。   那是麻...

  每天晨曦染红东方,山那边一带就会突然涌起一群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向南方掠过,梯次般一群群在高楼大厦顶上飞翔,鸣声清脆而繁杂,听起来充满一种共振共鸣效果,像是有几个和声的交响乐。

  那是麻雀,城市里的麻雀。
  白天很少能在城市里见到麻雀,偶见栖息在树上的几只,看看没有异常,便箭样从浓密的枝叶间俯冲下来,在修剪得平整如畦的草坪间这里啄啄,那里搜搜,还时不时用褐色的双爪使劲蹬蹬,松开缠绵在一起的草,掏出草根里的小虫吃。一边啄,一边斜瞪着圆圆的眼睛,待听到汽车驶过或人走近的进步声,便呼啦扑楞而起,瞬间隐匿在城市的人行道树上不见了踪影。
  白天很少见到大批的麻雀,待到黄昏欲明还暗的时候,却又见一群群的麻雀从远方飞来,越过高楼大厦的林立,纷纷跌落在太保山浓密的森林里,静静地失去了声响。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城市里的麻雀恪守着生物钟,每天周而复始着劳累的每一天。城市里的麻雀越来越多,与此相反,农村里麻雀的影子却越来越少。
  记得小时候住在农村,每到稻子抽穗、谷壳扬浆而沉甸甸垂下头的季节,是麻雀最活跃的时候。一群群麻雀如轰炸机般从高大的树上或土墙缝隙中跃出,呼啦啦掠起,来到田野间便俯冲而下,栖落在迎风摇曳的稻穗中间,一会儿功夫,弯弯垂下的稻穗便被啄得满目疮痍,还未凝固的、如蛋白的稻浆被麻雀吮吸,剩下绿白斑 驳的谷壳。而一旦被麻雀啄破了的谷壳再也无力恢复元气,成了一穗穗轻薄的秕谷。
  人们于是在稻田中间、田埂上插上稻草人。稻草人头戴破斗笠或草帽,垂着长长的衣袖随风曼舞,或将稻草人的手持一长棍,长棍上挂满红红绿绿的塑料袋。风一吹,塑料袋哗哗作响,狐假虎威般作出摇旗呐喊样。初始,麻雀看到张牙舞爪的稻草人,总会惊恐地一跃而起,飞起数米后隐身藏匿,探头探脑地作一番侦察,见稻草人仍在原地长袖曼舞或“彩旗”猎猎,麻雀便屏住呼吸,瞪圆贼溜溜的双眼随时做好一跃而起的腾空,却又忍不住回头看看,稻草人如原样杵在那里,于是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向前挪进,直至距稻草人眼前,仍见那“人”仍是原来的姿态,便试探着飞到稻草人的手臂上,见仍无危险,于是叽叽喳喳地呼朋引伴,一群群潜伏在草丛中的麻雀便一跃而起,瞬间栖落在稻草人头顶、身上和肩上,还示威性地用脚跺跺或蹬蹬,然后呼啦一声跃进稻田,埋头苦干起继续啄稻壳吸稻浆的勾当。
  看麻雀识破稻草人,就派专人驱赶麻雀,以期吓走它们。人们把毛竹从中间劈开而不断,用手执毛竹的一边来回摇,两片毛竹互相撞击发出劈啪劈啪的声音,像鞭炮声吓走麻雀。或者用木棍敲一铁盆,来回在田埂上逡巡吓走麻雀。此时,麻雀便与人成相持状态,待响声一停,它们又故伎重演。人就恼火不已,狠狠心把火铳装上火药铁屑(梨头砂),瞄准,扣扳机,一声巨响过后,几只麻雀扑楞着翅膀被打死,剩下的麻雀兔死狐悲,半天不敢再来放肆。
  一枪换来半日的宁静。但宁静过后,麻雀却又叽喳着扑来,人进它退,人退它进,人扰它飞,和人们兜起了圈子。待看了相关的电影,才知道那就是现实版的麻雀战或游击战。
  那时麻雀们是将巢筑在墙上的。农村的房屋都是用土坯垒起的,两块土坯之间就留有粗粗的缝隙。麻雀因势利导,叼来些羽毛、草屑放置在土墙里做起自己生儿育女的巢。春夏之交的季节,待听到小麻雀稚嫩的叫声,孩子们便搬来梯子,用长长的木棍伸进墙逢里将一只只长有稀疏绒毛的雏雀拨拉出来,掏到还没有孵出雏雀的鸟蛋,就恶狠狠地砸在地上,并用脚狠狠地跺跺,诅咒“谁让你爹妈偷吃谷物,父债子还,找你报仇。”麻雀曾被列为“四害”之一,那时消灭麻雀被认为是做了件好事,是天经地义的。
  谷物丰收了。在晒厂上晒粮食,麻雀就会停留在屋顶,看看四周没有动静,箭样俯冲到晒场上,边狠劲地啄,边机敏地扫视着四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一哄而散。孩子们就把筛子系上木棍,用绳子牵着远远地躲在门后。筛子下面撒有谷粒,看到麻雀进入筛子下面便猛地一拉,几只甚至十几只麻雀就被罩在筛子里,惊恐地乱蹿。初始,捉到活着的麻雀,孩子们还将它关在笼子里,拿谷粒或小虫喂它,但麻雀不吃,只是惊恐地到处乱蹿,养不到第二天就死了。几次下来,孩子就断绝了养麻雀的念头,用手摁住筛子或用木棍从筛眼里伸入摁住麻雀,将其头一拧,一只麻雀顷刻香消玉殒,成了喷香的油炸麻雀或烧烤麻雀。听大人说,麻雀的肉、血、脑髓、卵古人都可以作药用,有壮阳、益精、补肾、强腰、缩小便等功效。家有晚上尿床的小孩,大人们自己动手或鼓励小孩捉麻雀,捉到后隔水炖了给孩子吃。几次就治好了孩子尿床的毛病。
  但孩子们更快乐的是捉麻雀的过程,特别是用筛子罩麻雀的游戏更是充满无限乐趣,那是考验孩子们耐心、毅力、反应,与麻雀斗智斗勇的比拼。待后来读到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不得不惊叹鲁迅用词的精准,特别是他对雪地捕鸟情节一系列动词的贴切运用,让每个有捕麻雀经历的人都恍惚鲁迅就是当年和孩子们一起捉麻雀的一员。
  对于捉麻雀的乐趣,刺激的莫过于晚上直接活捉。麻雀短视,每到天黑就看不清了。孩子们点上火把爬上墙去掏,能将麻雀一家老小一网打尽。或者爬上树静候麻雀栖息,待天黑下来时,一捉一个准。那时人们对麻雀的认识不多,总认为它们是害鸟。尽可能地捕捉些麻雀,一方面可以告慰物质匮乏时期人们清汤寡水的肠胃,一方面减少了粮食的天敌。因此,每当在城里工作的叔叔用自己的气枪猎杀下一袋袋的麻雀带回家时,我们对叔叔的枪法可是顶礼膜拜,视其为英雄。
  后来,村子里的树木越来越少,原来的土坯墙被钢筋混凝土取代和田间地头大量使用农药后,一段时期麻雀几乎在农村绝迹了。后来偶尔能在城里看到几只,小心翼翼地在城市的道路上活动觅食。再后来,随着生态,尤其是城市里人们将一些高大的树木从山野里移植来,城市里的麻雀渐渐多了起来。
  麻雀进了城,广阔的农村反而少见其踪影,成了罕见的一景。每天看着早上到田野、山野觅食,日落再返回城里的麻雀,颇觉它们与那些熙熙攘攘涌进城市里的农民工相象。不同的是,麻雀居住在城里,而农民工们居住在乡下。
  城市是张想揣却揣不走的名片,在割舍绿野阡陌后,以钢筋混凝土的坚固与冷酷和乡村炊烟袅袅薄雾腾腾鸡飞狗吠牛哞的自然景观形成反差。麻雀在这种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丛林里找不到适合自己筑巢的地方,在农村砖混结构的砖房里、平顶房里也找不到适合自己筑巢的地方。于是,麻雀只能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移民”城市,在城市里靠高科技一夜之间造就的人工移植的森林里栖息,在人流车流的嘈杂声中惊恐地度着自己的日子,蜗居在城市的一隅繁儿育女,壮大着麻雀家族。
  这也像极了城市里的农民工。他们怀揣着希望从农村百里迢迢或披星戴月早出晚返来城里讨活,汗珠八瓣摔,一幢幢高楼在他们的汗水里拔地而起,一件件高危工作在他们的粗糙的手里迎刃而解。但是,城市里林立的高楼并无他们的居所,城市里夯实的各种保险并无他们的名单。他们总在幕后,就像一只麻雀偶尔叼食到一粒饱满的食物,也得小心翼翼躲在背后享用。城市人不屑他们,却又离不开他们。他们是生活在城市人眼角余光之中而又游离于城市人际关系网之外的人。城市人看他们的余光,有怜悯、歧视、怀疑,呈欲迎还拒的五色光谱。
  这又像极了城市里的麻雀。当昔日农村里的麻雀因生态的改善,在农药、猎捕等手段的挤压外获得一席生存时,它们发现,它们来不及也没有地方可以欣喜――原因是农村里难以找到可以筑巢的地方,甚至难以找到可以栖息落脚的树林。为了生存,它们不得不移居城市,在贸然取得“城市户口”中战战兢兢地生存。在城市里找不到谷物、麦粒,只能吃草根、虫子度日,它们创造了城市里的生物链,改善了城市的生态――城市里的绿地、森林因此少了些虫害,多了些美丽。但城里人并不完全接纳它们。因枪支管制被禁止私人拥有猎枪,城市里麻雀因此少了些枪林弹雨的危险,但城里人仍会时时“呔”地大吼几声或投掷几粒并不准确的石子,恐吓素以胆小老实的麻雀几声。
  数年后,工业化、城镇化进程的推进,风尘仆仆的农民移居城市,蚁族般居住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里,但城市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却常常接纳不了他们。他们仍然游离在城市里人的关系网外。虽然往上数三代看,城市里所有自诩为“土著”居民的城里人依然是农民,但久居城市里的优越感成就了他们的目空一切,他们以鄙视的眼光扫瞄新进城的农民后代或农民工成了常态。他们人为地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呈一个金字塔,而他们就是端坐在金字塔塔尖傲视芸芸众生的人,后来进城者,无非就是金字塔的塔基或主体。
  我和那些农民工一样,辛辛苦苦一步一个脚印从农村来到城市,却发现自己根本融不进城市。以苦心经营的工作实绩取得城市户口和“用明天的钱圆今天的梦”的方式成了房奴后,城市只是以一种准入的姿态接纳了我,但却将我排斥在城市主流之外。我找不到可以与城市对话、与城里人交流的媒介。虽然自己努力从言行、服饰、生活方式和生活标准等方面迎合城市,但我却融不进城市那张无形的网中。我是农民的儿子,血液里流淌的是农民那种与生俱来的坦诚、质朴、与人交往不设防的基因,但这种基因在“一慢二看三通过”的机关里找不到合适的温床。于是,我身上惯有的基因被机关定性为“不太成熟”的标签。我只能和那些涌进城市里的麻雀一样,尽心尽力做好事情以求可以果腹的食物,然后在受了城里人的恐吓、训斥、排挤、鄙视和打击后用怀念乡村的方式为自己疗伤,以一种土地的执著将自己所有的痛楚、失意化成绕指柔,然后以柔韧的态度面对城市的冷漠。
  其实,我也是城市里的一只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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