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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的秋波

2017/4/21 3:00:01
【摘要】吴景略:阳春      我竟然在《阳春》里听出了悔意,真是诧异。   因为太好,洁净、理想主义、至高无上、白雪皑皑、天真、向阳、无阴影,而你已经不能完整拥有这份明媚的好,所以悔。吴景略的《阳春》的弦...
吴景略:阳春

  
  我竟然在《阳春》里听出了悔意,真是诧异。
  因为太好,洁净、理想主义、至高无上、白雪皑皑、天真、向阳、无阴影,而你已经不能完整拥有这份明媚的好,所以悔。吴景略的《阳春》的弦明净剔透,又颇有余韵,好比上好龙井泡出的淡淡茶味,舌尖猛然一触,好一段青天白日。然而又明晃晃照着四月的阳光,它不是空白,而是留白。好琴曲和好茶好画都会给你完美的留白,舌尖淡淡地涩,淡淡地枯,阴影伺在留白处,一不留神,它悄然侵蚀到四月的空气里。前半部分突然的高音潇洒得让你心生爱慕,心境里的亮色和高音如此顿挫。
  我给我的房间取名为“着花轩”,可谓名副其实,园子里充满奇花异卉,阳台上也植兰、茶花、蔷薇、玉兰、月桂数十本,令我被春花的海洋包围。院外江边岸芷汀兰,野花开得矜贵和骄傲。一眼望不到边的油菜花铺陈于堤岸,春色好到让人几欲泣泪。然而我听出了《阳春》的悔。十多年前读过一首诗“没有人能打碎陶罐,在真纯被打碎之后,真纯依旧”,仿佛自圆其说,其实自欺欺人。而吴景略是多么古岸的男人,他的道德体系里有不问缘由的苛责,被打破的被毁坏的,怎样的缘由都是错。所以他的《阳春》风流云散着一段理想主义,在他的完美面前,会令你黯然神伤,而不是销魂。
  小区住进不到二十家人,微雨的春夜,家屋前池塘里的蛙们安静下来,我就在电脑里放古琴,此情此景,无数遍听吴景略的《阳春》尤为适宜。那突然昂扬的四月,桃花开了,李花开了,清明去,谷雨至,“鬼见阳”是布谷鸟的叫声。发疯似的开着的春花,让人心亦有了悔意:错过的,或歧途。
  《阳春》是粉红加翠绿,暖暖的对比色,又柔和得很。润泽的水粉画,比高更的塔希提岛的着色更水嫩和鲜活,是夏加尔爱着贝拉时的居室空气、流动的无处不在的爱的甜蜜,几欲奔跑出窗台的插花,碧绿的贝拉和粉红的贝拉。吴景略也会这样自强不息地爱一个粉红或翠绿的女人,因为把她当女人爱,所以他自强不息,自强不息不是精神,而是心境。自强不息的心境是宁缺毋滥的苛求,这样才会“阳春”――向光的,不畏寒的,冷淡的,持重的,实质真挚和热烈,通常的表现形式是高傲地放手。是的,只有我听得懂吴景略此情此景。
  古琴里的昂扬和低首都起止有度,起止于阳春里极力克制着的欢喜,眉飞于花丛,绕过一笼豌豆花又绕过蝶翅般的蚕豆花,古琴追着一只肥胖的蜂子跑,慢慢高昂的音符仿佛渐渐温热的四月的阳光。古琴每个音都是被放大的细节。一朵又一朵肥硕的蚕豆花一朵又一朵肥硕的豌豆花,追不上了,它突然转身,凌波于水面。春江水暖,舟楫千寻,我是跪于舷边沉醉的妇人,夜之海,深渊的心谷,我将被吴景略的《阳春》带至何方。
  吴景略清微淡远,吴景略气象万千,横逸出一斜又一斜欣喜的旁枝。吴景略暮暮远人村。吴景略隐忍中的洒脱,中年男人的隐忍和中年男人的洒脱。指快速飞舞于弦时竟听出些风流倜傥,真迷人。
  古琴和中国画都要上了点年纪的男人才能至臻境,又不能太老,有欲说还休的旷达和蕴藉,似乎跟情怀脱不了干系。修养阅历年纪刚刚到达古琴的而今识尽愁滋味,到达隐忍,到达珍重和放手,到达高山流水地远观而非亵玩,到达黯然神伤的回忆,到达泫然欲泪又忍住悲声,到达理想主义,到达雄强和克制的怒气。克制的怒气真是好啊,比如吴景略,他指指掐下一把把明媚的唱颂,而听来却声声皆鞭笞,一鞭鞭笞挞出你的往日伤怀,不完美,阴影和陋。他根本不问原由,怎样的原由都无可原谅。
  曾有良人夜夜独自听蔡琴的歌《把悲伤留给自己》:把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这样的情怀深得吴景略的厚古,令人眷慕,令你就算毫不知情也知道什么叫被珍重。一指指古琴是掐在庸碌的世事里的,风霜雪雨,尘埃呛人的平庸里,把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触动你心里一把弦。而它不是你的。就像吴景略指下青春风流的《阳春》也永远不是你的。
  昨天到江堤高处的十号楼去拍江景和紫藤。十号楼住进了一家,装修精致,一盆凤尾蕨放在白色门边,关着的百叶帘内正在放音乐。一棵五楼高的巨树发出嫩叶,绿中见黄,细碎的叶印在蓝天里。白樱花瓣一直飘下。紫藤花苞一挂又一挂,我们在紫藤架下钻来钻去,它开放时的香跟槐一样浓郁,我家阳台下的院子里也有一架紫藤,今年未曾着花……这是阳春啊,而一切渐渐远去。
  我的帘栊下,有吴景略的古琴《阳春》,谁会欣喜于它,与我分享呢?
  鬼见阳,鬼见阳,幼时父亲说这是布谷在唱。《日出》里的交际花陈白露活在黑夜,她说我跟鬼一样,天一亮,我就睡。而这是四月,令鬼也能见阳的四月,黑夜如一颗钉子,被吴景略的清越剔透强健隐忍怒气一弦一弦拔除――鬼见阳。这是阳春呵。谁被安抚,谁被照亮?
  
  聂耳:那一场青春欢会――金蛇狂舞
  
  我太喜欢《金蛇狂舞》了!每次听就会随着节拍摇动身体。柔缓处的节奏也铿锵,百炼成钢绕指柔;末尾锣鼓处狂擂那部分,简直让人狂喜得快失声叫出来。你的血瞬间沸腾。笛子好听,二胡好听,琵琶也好听。
  爸爸在我只有二三岁时就用二胡拉此曲,每次听都是惊喜。人生的欢会如此稀少,它像种子一样种进年轮、记忆,种进爱和怅惘,种进永远。这曲是爸爸最喜欢的音乐,现在是我最喜欢的音乐之一。我每次听都会脸上笑开花。悲欣交集时,脸上唯一的表情就是笑。我病态地喜欢着这曲音乐,病态地喜欢着他。被救赎,被恩予,被豢养,在慈悲里存活。
  总是在午后,睡醒之后,蛇龙烫金,龙飘飘,蛇翩翩,小收音机里似要炸裂开来。我久久盯着它。它们翻滚着,打着懒洋洋的哈欠,继而兴致勃发,有着初醒时懵懂的兴奋。四时常青,春花秋时,所有的青葱、热情、达观、喜悦都被聂耳写在曲子里。它是父亲吧嗒吧嗒回家时的脚步声,是父亲笑眯眯的脸,四射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额角发亮,那时他还年轻,我童年的幸福和安全都在《金蛇狂舞》里――我一生的幸福和安全都在里面。父亲喜欢极了它,它本是琵琶曲,他只会二胡,闲了高兴,就会叨上烟拉一会儿,人世愁苦化云烟,只有高高向上的,奋起直追的快乐。一丝阴影也无,一点愁憾、悲天悯人也无。锣鼓轻松敲打,金蛇滚动着矫健的金身;重重坠地复又升起,奔腾或曼舞,旋转或腾挪。
  父亲喜欢的曲子有《洪湖水浪打浪》、《白毛女》、《二泉映月》、《十面埋伏》,最爱的还是《金蛇狂舞》。我浸着它生长,时日一久,它就成了父亲的烙印,我的烙印,岁月的烙印,幸福的烙印,父女情的烙印。它是父亲温暖宽厚的手掌,一把露珠一样捧着我,捧着我长大,他慢慢变老――老了我还是他手里的明珠。
  亦舒的小说《喜宝》里,一个老男人用他所有的爱换取一个女孩子一生的爱和思念,让她成了爱的囚徒。无私的爱总是会获得对等的东西,爱或愧疚或思念,除非爱的本质或动机本身不那么纯正。不计回报的付出,会令受者成终生的囚徒。父亲与我之间的情义是不受时间空间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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